2018年11月6日 星期二

讀楊鎮宇《食‧農:給下一代的風土備忘錄》


我在日本的青森、秋田地區旅遊的時候,每每遊覽車停歇一處,必下車瞧瞧那個休息站賣了些什麼。我尤其偏愛農作物,舉凡從沒見過的巨型蕈菇類、長又粗如大蔥鴨握持的那支蔥,以及標榜新鮮水果榨成的100%果汁,縱然無法品嘗味道,也要用手機記錄一下。有時我察覺到,有些農產的價格牌子旁還署有種植的農民名字,尤有甚者,更直接將和這家店契作的農民大頭照搭配姓名在牆上貼成一排,形成非常特殊的畫面。讀完這書,一切都連結起來,原來這都歸功於日本推行了十多年的食育政策,逐步形成聞名世界的「地產地銷」農業學。

適逢臺灣農業推廣協會成立一甲子、電影《無米樂》上映屆滿十年,游擊文化出版這本《食‧農:給下一代的風土備忘錄》。在這些時間的轉折處,臺灣的農業同樣面臨一種全面性的再思考,書中先用半本的篇幅為讀者們爬梳民國以來政府經濟政策的演進、社會飲食習慣的轉變,另一半則是珍貴記錄下多位已投身農業議題的先行者的訪談,如清大的張瑋琦、台大的郭華仁、南投的蔡培慧、屏東的馬秀辛、苗栗的康以琳,在他們的侃侃而談中所共同追問的是,如今臺灣農業的下一步在哪裡?

我覺得關於清華大學環境與文化資源系張瑋琦教授的那段訪問,恰恰可以濃縮此書所欲傳達的。張瑋琦認為,「要了解一個地區的飲食文化傳統,可以看飲食、作物跟自然環境、文化狀態的互動關係,也就是『風土』的意思。但是在工業化、現代化的發展下,臺灣的食物與農業生產也走向工業化,強調產能與效率,追求利潤為主的邏輯,造成生產者與消費者的關係越拉越遠,人與食物的關係只剩下『花錢購買』。消費式的飲食文化其實就是種離土飲食,剛好是風土飲食的對立面⋯⋯國家的發展不能只靠工業化、還要靠文化。人在土地上生活的方式,其實就是文化,文化就是人跟環境互動出來的結晶,農業若只談效益,飲食若只談CP值,就太狹隘了。」

書裡不斷、不斷自人本、土本發出深深反思,企圖觸及屬於臺灣人的土地認同、農村情感「柔軟的那一塊」,讓農作和土地從政策思考的客體轉為理解的主體,幾乎掀起一種屬於今日農業的文藝復興,用來抵抗農業工業化、飲食消費化等等的全球化效應。出版此書、閱讀此書、分享此書,好像也是響應書裡再三提出的邀請,號召更多的人來共同勾勒出屬於臺灣農業的核心願景。

讀完這本書,心裡接著描出一幅關於農業的畫,未來農業的想像,像草本植物的根,向下挖掘,與土地的氣味、歷史、文化緊緊纏在一塊。

誠心推薦此書。

2018年10月17日 星期三

讀楊富閔《書店本事—在你心中的那些書店》

在台灣地景保育網中,何立德教授對「地景(landscape)」劃出一個基本的定義,「是指地表上一切視覺可見的有形景物,也可稱為景觀」;東華大學的李光中教授則在〈地圖與地景:文化景觀與社區發展〉一文中進一步強調,地景更是「人與自然之間錯綜複雜相互作用的呈現」。現今人文書籍或是學術論文中,大量使用「地景」一詞,可能是取其「依地而生」的意象。中文字的「地」,可以泛稱與海洋相對的陸地,也可以指稱是我們所生活在臺灣這一塊土地,在後者,土地的要素之一,是人。

關於凝視獨立書店的計畫,緣於夢田文創在2014年推出的偶像劇《巷弄裡的那家書店》,難得的是,偶像劇終,這個念頭卻開枝散葉,後來夢田又與導演侯季然合作、連續推出兩季紀錄片〈書店裡的影像詩〉,「以獨立書店老闆的故事」為主軸,由鏡頭跟著每位老闆的敘事,在每集三分多鐘的長度裡,挖掘出獨立書店背後的獨特生命力。這般結合網路短片與傳統紀錄片的地景實驗,已在影像紀錄上取得熱烈迴響,但夢田的壯志未熄,接連再推出兩本文字作品:「書店本事」,分別由兩位作家郭怡青和楊富閔採訪成書。

如何將不動的地景,騰挪至上一世代的知識載具—書本上?我私自以為,文字的任務比影像來得更艱鉅,影像可以專注於單一視角和距離,但文字很難。在這一本《書店本事—在你心中的那些書店》,楊富閔意識到獨立書店所標誌的時間向度,以「一家獨立書店如何出現在這座城鎮」做為思考起點,按圖索驥地為讀者尋出昔日書店之誕生之於城鎮的時空意義,很可貴的是,他還留意到今日採訪的前、中、後,這家書店又與他自己間產生了哪些「當下的意義」,對楊富閔來說,獨立書店就是人與地景之間錯綜複雜相互作用呈現的最佳範例。

相比於楊富閔交給讀者的前幾部作品,在此書中,他著實脫離散文技藝的摸索(或實驗),大大拓展描寫議題的深度,而不僅僅限於先前幾本書主打的「大內男孩」格局,正如他在書裡說的,「我沒忘記自己是農家子弟,我想永遠跟土地站在一起」,這一本書他用腳、用筆、用相機、更用所有的感官走訪臺灣本島及離島四十多家的獨立書店,寫出一本非關文學、卻又極似文學的作品。文學所能提供的功能,隨著他一間間書店的走訪、記錄,也跟著「鬆動」了。

最後,不得不說這書書名取得真好,書店「本事」,台語或可讀作「才調」,沒有「才調」,哪敢隨便開書店,本事或許也是一種浪漫。

誠心推薦此書,與這些書店、和這些人。

2018年9月24日 星期一

讀莫特曼《人:基督宗教的現代化人觀》

最近越發覺得,購買書籍於我形成一種興趣,像品酒家家中的藏酒那樣,買下來讀完書序和導言,然後放著,等待一個成熟的時機,等到理解能力和閱讀耐性準備適當,再靜下心來好讀書。我就是經由這樣的節奏讀完莫特曼(Jürgen Moltmann)教授1971年問世的作品─Man: Christian Anthropology In The Conflicts of The Present(中文翻作《人:基督宗教的現代化人觀》)。

「人本身就是自己的問題,這可被視為歷史上所有人與各民族的『不安』,因為人藉由其生活而以各種方式給予自己的答案,只是歷史性的,而不是永恆的,所以這些答案也會被新的答案所取代。」在這本書中,莫特曼教授先就人和動物(生物人類學)、人和其他人(文化人類學)、人和神(宗教人類學)這三個向度分別進行比較,得出關於「人是什麼?」這個問題的比較性的回答;接著他藉自身觀察力探討十八世紀以來工業社會對「人」的影響,正如德國詩人席勒在《審美教育書簡》中所形容「人被制約在整體的一個孤零零小碎片」,工業社會使每個「成為人」的開放性過程受到強烈扭曲與阻撓,「人的危機」促使人們追求類宗教式的安全感及後宗教的解放意志也越來越強烈,形成社會浪漫主義、內在出走以及烏托邦式的意識等三種類型的解決方案。

莫特曼教授在書的後半段闡述自二十世紀以來,這三類解決方案是如何具體透過社會主義對資本主義的批判,並如何影響現代法律中的人權建構及左派右派革命等等;但比起政治、法律、社會等學科思潮之發展,他更進一步以基督信仰的眼光,提出創造、上帝國度以及十字架等圖象,用以勾勒出基督信仰如何更適切地化危機為轉機,在和好中過著有基督盼望的生活。

受到啟蒙運動的影響,人的主體意識覺醒後,十九世紀士萊馬赫(Schleiermacher)提出信仰是「絕對倚靠的情感」,人在信仰中的主觀感受開始受到應有的重視,也促使基督教從古典的系統神學邁向現代化;而後詹姆士寫的《宗教經驗之種種》更是首位提倡「人的經驗」係構成宗教的主體,超越教義與信條。承接這樣的神學和宗教學的傾向,加上經歷二戰被俘的苦境,莫特曼教授寫下《盼望神學》、《被釘十字架的上帝》等書,從神學中的終末論、十字架的角度,深入探討基督信仰中苦難、被遺棄等等的處境,為現代基督教神學提供一個深遠的反思力道,他也被視為二十世紀最重要的德國神學家之一。

循著這樣的脈絡來到手機世代。最近iOS更新了一樣新功能:「螢幕使用時間」,除了提醒使用者對3C產品、各類App的黏著度之外,也隱隱凸顯出現代的我們所面臨的生存競爭、心靈貧乏、情感認同等等的困境。同時,許多處境神學接連興起,都致力於如何讓恆久不變的真理和這一代的基督徒相遇。我私自期待,一個健康的教會,能逐漸放下與世界為敵的態度,不再漠視或貶抑現今世界,也不再花精力憂心信徒的批判,跟上當代神學發展的腳步、更多一點人味,正視人的困境並給予溫暖的回應。

莫特曼教授高齡九十二歲了,在今日華人基督教界活躍的幾位神學教授如台神的林鴻信、中原的曾念粵以及香港的鄧紹光教授等人,其神學之奠基皆深受莫特曼教授的影響。推薦對莫特曼神學有興趣的人,可以閱讀林鴻信教授和鄧紹光教授寫的專書,如果時間還允許,由南與北文化出版社翻譯出版的這本《人:基督宗教的現代化人觀》會是一個不錯的起點。

2018年9月2日 星期日

讀保羅‧田立克《信仰的動力》

來聊聊保羅‧田立克(Paul Tillich)和他所寫的《信仰的動力》這本書吧。

保羅‧田立克(大陸和香港翻作:蒂利希)出生於德國,原在德國任教,後因反對希特勒而來到美國,是二十世紀具代表性的基督教神學家之一。我接觸到他的第一本書是大三讀的《基督教思想史》,接著在大學圖書館讀完《存在的勇氣》,相隔許久,才又讀完這本書。

在《信仰的動力》這本書裡頭,田立克先在頭一章拋出一個問題:「信仰是什麼?」。他採自問自答的方式、哲學的口吻,將信仰和行為、神聖、懷疑及信仰團體等等的概念連結起來,藉以闡述他畢生提倡的一個核心概念:「信仰即是終極關懷(Ultimate Concern)」。他在書中是這麼寫的,「信仰的動力就是終極關懷的動力,人和其他生物的區別在於,一旦某個問題成為一個人生命最重要的問題時,他就必須完全臣服於這個最高指導原則之下。」

接著在第二章討論起問題的對立面,亦即「信仰不是什麼?」。他用理性角度、意志角度及感情角度來討論這些層面與信仰間的關聯,他認為以這些角度作出發點來看信仰,或多或少都曲解了信仰之意義。在這一章中田立克不避諱地觸及關於基督教《聖經》的權威性、當時天主教的信仰理由不充分、信仰逐漸道德化的基督新教、心理學上的依賴感等等的議題,可以感受到他竭力促成基督信仰與二戰後的信仰處境進行對話的企圖心。

「有信仰的人,和它所信仰的對象是處於疏離的狀態,否則他就完全擁有信仰了。」書的後半篇幅,他從信仰中的象徵層面、信仰的型態及信仰的真理出發,描述並處理這樣的疏離狀態;他關注永恆真理如何與時空處境下的人相遇,建構出一種具有「懷疑成分」的信仰生活,並且和《存在的勇氣》這本書的主旨相呼應。在這樣層層搭起的論述中,他認為活的信仰包括了對本身的懷疑、接受懷疑的勇氣,以及這勇氣所必須承擔的風險。

如果說,人是信仰的主體,人在信仰歷程中若產生懷疑,該如何理解懷疑與信仰間的關係呢?信仰能包容懷疑嗎?綜合而論,田立克的回答應是,信仰必須要有懷疑,懷疑正是對信仰的一種肯定,因為有限的人和無限的神之間存在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有限嚮往無限,因而讓這樣的嚮往成為信仰的根本動力,打從這樣的嚮往開始,就含有不安定的風險。

林鴻信教授比較田立克和另一位神學家卡爾‧巴特(Karl Barth)二人間差異時提出其中一個差異在於,巴特的神學是針對相信的人而傳達的信息,而田立克則是向懷疑者傳福音。田立克提倡的懷疑不是方法論上的懷疑,也不是懷疑論的懷疑,而是「存在上的懷疑(Existential Doubt)」,「既不質疑某項主張的真偽,也不否定具體的真理,但能感知每項存在性真理中包含的不安定成份。蘊含於信仰中的懷疑不但接受這不安定的成份,而且有將之納入其中的勇氣」,田立克是這樣形容的。這如行鋼索般的信仰理念,和田立克在他的自傳《On The Boundary(在邊界上)》中提及的邊界特質相吻合,富含衝突與張力,卻也形塑出一個動態的、活的信仰觀。

拉拉雜雜整理了這些,肯定無法概括田立克的思想體系。摘錄書中我很喜歡的一段話做為結語應該還行。「信仰不只是個人生活中的現象之一,而是時而彰顯、時而隱匿的一個中心現象。信仰有宗教性且超越宗教,它既普遍又具體,它富於變化但又恆久如一,因此其存在自有其必要性及普遍性。不僅如此,信仰在當代亦有其可能性及必要性。如果人們正確地認識到信仰就是終極關懷,那麼信仰絕對不會受到現代科學或哲學的貶抑,也不會因其中迷信的成分,或教會、教派及組織內外權威的扭曲而遭到鄙薄。信仰本身就具備了存在的充分理由,外力的攻擊也會不攻自破,因為它們只能以另一個信仰之名攻擊信仰。即使是否定信仰的舉措,也都表達出對信仰—亦即終極關懷的關切,這也正是信仰動力的致勝之處。」

2018年8月10日 星期五

讀徐國能《第九味》

徐國能老師的《第九味》自2003年出版以來,當中作品散見於各級考場的試卷中,能為國文考科所青睞,除了文學上的「政治正確」之外,我想大概是裡頭用以抒情、記事的古典散文味特別濃厚。

我讀的這版本是聯經四十週年紀念而重新排版的當代名家系列,書裡分成昨日之歌、飲饌之間、雪地芭蕉及毒等四輯,收錄多篇老師在2003年以前的文學獎得獎作品,其中我最喜歡的,就是和書名一脈相承的第二輯「飲饌之間」。老師藉由文字搭建起昔日父親經營健樂園餐廳的棚子,書寫自童年到就業的這些年間,參與他成長過程的重要人物,〈第九味〉寫的是健樂園中負責排席的大廚曾先生,〈刀工〉寫的是父親,〈飲饌之間〉寫妻子、公園對街的殘障夫妻、軍校學生,〈媽媽的竹葉舟〉寫母親⋯⋯,而我一讀再讀的是〈食髓〉。

〈食髓〉描寫的主人翁是健樂園餐廳裡專責煲湯、調味的周師傅。自從周師傅在某次市場中奇遇一女子招待的雞頭熬湯,那滋味他形容是如「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那般美妙,回頭他便反覆實驗,只為追尋料理中的「味」,一味未加、純取天然的「無味」。雖然周師傅不久就離開餐廳自立門戶,但文章中可以推知,他一直和老闆的兒子—也就是本書的作者保持聯繫,這樣難能可貴的交往之間,也讓老師漸漸留意起料理的「味」、以致於人生的「味」,從而產生一番深刻體悟。

容我摘錄〈食髓〉中的一段來分享:「從小,我喜歡細細品味眼前一匙一匙所流露的風華,經常覺得心中滿溢著幸福的快樂,但一時便有冷落的感覺,即使再精巧的烹飪,也無法將味覺永遠留住,我們的餐廳裡經常婚宴、壽宴地席開百桌,而客人散去後,那種一望無際的遍地荒涼,與之前繁華又僅須臾而已,每一次的夜宴都令人期待,那鬢影衣香,魚龍漫衍,直是人間無限韶華,但最後總不免牽扯出一絲感嘆。人們一生來來去去地歡會喫喝,而他們將誰也記不住我們提供的各種美味,以及那斛觥交錯間的點點滴滴,而人生就這麼樣地流轉而消逝了。因此每當自我飲宴,那最後的魚頭湯便是一種象徵,代表了生命裡已然洞見卻無法避免的莫可奈何。」

這書的後半部所收錄的作品風格迥異於前半部,更多偏向自我生命的對話,在此一同記錄下來:〈一些無可名狀的〉中,老師絮絮叨叨地自問自答,一會兒抒發情緒,一會兒似日記記事般神來幾筆,形成「寫作是什麼?生活是什麼?詩又是什麼?」的叩問,答案似乎正是在無可名狀的美與不美,感動與不感動之間;〈詩人死生〉以唐代大詩人杜甫的未逢其時,來暗自感嘆今日寫詩如同神秘聚會,僅僅能「得失寸心」;〈興亡錄〉寫大歷史中小人物的必然、偶然與徒然,在這之間「我」能貢獻什麼;〈霧中風景〉則從走過霧裡、被霧環繞的肌膚體會中,恣意回憶、嘆息、沉思與傷感,同時不斷反問「而我們的生命究竟有沒有選擇?」,像對著山谷吶喊回音,沒有答案卻仍值得繼續前進⋯⋯

寫在書末的〈後記〉裡,老師引用了李白所說的「味無味處求吾樂」,更為此書增添了幾分禪意。以這篇短文作為我的讀書筆記,雜雜地寫、匆匆地整理下來,卻也五味雜陳。常言酸甜苦辣鹹澀腥沖八味,曾先生、周師傅始終沒有透露的第九味和「無味」,或許,那就是被時間磨出、難以道盡的人生風味。

誠心推薦此書。

2018年8月4日 星期六

讀羅傑《跟下一個世代談宗教》

用搭捷運的一小片段時間,讀完聯合文學剛出版的一本翻譯書,法國哲學家Roger-Pol Droit(羅傑)寫的,書名叫做《跟下一個世代談宗教》,覺得有些符合今日的台灣處境,來跟大家介紹介紹。

羅傑會寫這一本極短的小書,起因是他有天忽然意識到13歲的女兒瑪麗至今仍未接受過「宗教教育」(注意,這裡的宗教教育和某些教會內所謂的聖經養成教育完全是兩回事),他擔心有一天,這樣人類的瑰寶就在這新世代中失落了,於是他設法用極簡短淺顯的方式來「介紹」宗教。

關於「解釋」宗教有兩種意義,敘述,或者追究原因。首先,羅傑就坦承,充其量大家能做到的只是敘述這些世界宗教包含了些什麼,發生了哪些故事,卻無法堅定地追根究柢指出任一宗教因為哪些理由而存在,因為那是宗教神秘的一塊,和信仰者的信念有關。

接著,他向女兒瑪麗解釋為什麼世界上的宗教有一千零一種,宗教(Religion)這個字是如何從拉丁文演繹而來,在追溯字源的同時需要使用不同的對照字詞來幫助理解,例如:宗教的內在面與外在面、神聖與世俗、偏激與寬容、宗教社會與世俗社會。

再來,羅傑又用簡單幾段對話的篇幅,簡介關於「聖書宗教、神啟宗教」:猶太教、基督教與伊斯蘭教間的淵源;又介紹存在於古老亞洲屬於印度教和佛教所建立的特殊概念:輪迴、梵、覺悟、慈悲等等。

書的最後,他稍微勾勒了自己對於未來宗教的想像--「拼圖」,當女兒瑪麗天真地問:「依你看,我該不該去信仰一個宗教呢?」

「這沒人知道,除了你自己」羅傑這樣回應。

推薦大家買這本書來讀讀。

--------------------------------------------------

在我自己的定義裡,宗教(Religion)和信仰(Faith, or Belief)是一體兩面,宗教就像一個系統、一個社會、一個群體、一種生活模式、一種世界觀,就像作者說的,是可以被觀察、被敘述;但信仰這個層面是私領域的、是感性的、是主觀的、是視為神聖的,信仰往往只屬於你我個人的,我信的基督耶穌和你信的基督耶穌可能不太一樣,同樣一本聖經我讀到、詮釋的也可能和你不一樣,常常我會想用我自己的信仰來和其他人的信仰進行討論,但慢慢地發覺難以溝通,因為同一宗教裡的我們,都對裡頭的某一部分生了根,發出信仰的枝葉,這枝葉支撐了彼此的一切,當我試圖提出有力的說服時,似乎正無情想摧毀對方所深深信仰的,後來想想這也不對。但身處一個傳統華人本位的信仰團體中,很難避免遇到越來越多「偏激」的信仰言論要來反噬這一切。

容我摘錄書中的一段話:「偏激是這樣的一種態度,當一個人篤信自己持有真理,以致他的主要目標變成要將自己的信念強加給他人。對偏激的人來說,但凡他所相信的就絕對不會錯,就全然是真‧‧‧‧‧‧偏激的人不給其他信仰的人在世界存活的空間。此外,他甚至不知道那種信仰僅僅屬於『他個人』‧‧‧‧‧‧。」

再摘錄書中一段羅傑對基督精神下的定義:「上帝之所以是真神,不再只是因為他獨一無二、永恆、無限。對基督徒而言,上帝傳授給人類的律法,並非一種強迫性的規則,並非根據上帝的旨意去定義哪些行動應該受到禁制,哪些行動得到允許。唯一的法則是『愛』─沒有算計也沒有限度的愛。這就是為何在基督教中,最重要的本質是慈悲、愛人、為最貧窮、最弱勢、最無助的人盡一切所能。化為實際行動即是原諒罪人,不被懲罰和報復的欲望所驅使:就算是最凶狠、最殘酷的人,也可能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

若是我們立志成為基督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