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10日 星期日

啊,北京

「為什麼他目前也想不明白,就是覺得北京好,他經常站在北京的立交橋上看下面永遠也停不下來的馬路,好,真好,每次都有作詩的欲望,但總是作不完整,第一句無一例外都是膩歪得讓人寒毛倒豎的喊叫:啊,北京!
是呀,北京,我們也都喜歡,都莫名其妙地希望在這裡生根發芽,大小做出點事來。我和一明已經畢業五年了,我們在不同的城市轉了一圈,又不約而同地回來了。讀大學的時候沒怎麼覺得北京有多好,但是幾年以後就不一樣了,人人都說北京是個機遇遍地的地方,只要你肯彎腰去撿,想什麼來什麼。正如所有人說的那樣,這是個做事的地方,先來了再說。既然別人能幹出名堂,我們就沒有理由兩手空空。於是就一天一天住了下來。」摘錄自〈啊,北京〉

這是摘錄自徐則臣2016年出版的《跑步穿過中關村》的其中一個短篇。他和目前檯面上幾位已在文學界闖出一片天的中國中生代小說家類似,都維持著穩定的出版能量,好像在中國這裡,就有想寫寫不完的話兒。今年他又交出《王城如海》,前後兩部擺在一起看更具有強烈的地域性,都在描寫一座世界性大都市裡的小小人物,這些人物都從事一些新舊之間的工作,這些人謀生的地方叫北京。

簡單比較前後兩部作品的主人翁,「跑步」一書的小百姓們都擁有樂天知命的傾向,在北京在中國這樣龐然的經濟體中,小說家著眼的是裡頭的絲絲「機運」,抓住一點機運就能展現自我蓬勃的生命力;相較之下,「王城」一書從書名就籠罩陰涼的氣息,現實中人人都屬於結構中的一環,「不可能翻身」的矛盾從一開始就埋下悲劇的結尾,好像沒有辦法做些什麼,就像近日以來的北京。

最近稍微關注幾則北京的新聞。我沒去過北京,貫串起我的北京印象的是一些特殊名詞,從早期的「北漂」、「霧霾」、「蟻族」,一直到最近的「低端人口」,每個名詞背後都是這個經濟上致力追求資本中國所帶來的平民悲歌。「資本主義私有的喪鐘就要響了,剝奪者就要被剝奪了。」資本論出版150週年的此刻,這話就牢牢地實現在少數仍信奉馬克思的國家裡頭,想來真是諷刺。

有時,作家的工作像個時代的預言家,又像個外科醫師執手術刀一樣,精闢地切開社會的肌理,但作家不能開藥方,於是在悲劇面前顯得既荒謬又無力,只能繼續地寫下去吧。

2017年12月3日 星期日

信仰團體的一點反思

信仰者們擁有類似的信念,聚集形成一個信仰導向的團體。漸漸地,這個團體為了成長發展的需要而開始制定一套說法,這說法必須協助團體當中的信仰者持定信念在世界上生活,不斷建構再建構,形成濃縮的字句、明文的信條,也形塑出只屬於這個團體的「世界觀」。
弔詭之一的是,這樣的世界觀會推動信仰團體產生成長的急迫感,「必須拉更多圈外人」才行,無形中,信仰團體內的世界觀也必須不斷和各式各樣、更大、更多元的世界觀互動,對話,說服,甚至於改變對方,團體才能維持下去。但值得注意的是,若不是抱持異於普世的信念,起初的起初又怎會形成這個團體呢?
弔詭之二的是,更多不同的世界觀衝擊之下,信仰團體必然做出更「內縮」的防禦動作,將自身的世界觀再次修枝剪葉,直至一模一樣。這樣也會對圈內的部分成員造成越來越強的排斥感,團體內部開始有了矛盾,團體外緣成員的改革聲浪越來越強,團體核心的保守主義亦越來越強,若無法調和這樣的對抗,團體就會停滯不前。
我們都在這樣的弔詭中,找尋自己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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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岩手縣的盛岡,總算遇見今年殘存的幾棵楓樹,趕忙拍了幾張以示紀念,之後又在新聞上看到其他地區楓葉茂密的情景,打開照片一比對,葉片數量怎麼不一樣,長相也不盡相同。上網查了一下,才發現楓在生物學上是屬,下有各品種楓樹,數量繁多,葉片有三片五片甚至七片。我遇見的楓樹應是日本楓,葉片有七片,不如加拿大楓葉片質地厚實,卻是瘦中帶著一股冷洌的蕭瑟感,同樣帶給雪地賞楓的人們發自內心的溫暖。
知道這些小知識後,對於賞楓這件事更生興趣,希望明年這時候能再來。


2017年10月23日 星期一

寫在簡媜論壇之後

等待和簡媜老師合影的那時,有位仁兄從人龍後方邊聊邊晃到我身後,他並未參與這漫長的等待,只一派輕鬆地笑看如此盛況,我才認出是國能老師來著。

和簡媜老師照完相、回到座位,猶豫了一下我又重回簽名合照的人潮中,找到了到處打諢的國能老師,在眾目睽睽下向老師打了招呼又自我介紹,還麻煩正排著隊的同學幫我們合照,現在回想起來十足矬樣。

認識國能老師是從國中的課文開始,正巧輔導課的作業是訪談各自心目中的模範人物,我便上網google師大國文系網站,寫了封信給課本中的作家,就在某天考完試的下午,穿著學校制服、一個人從板橋搭著捷運來到古亭(當時板南線剛開通到新埔),站在老師辦公室外等待訪談。

訪談的經過差不多忘光了,後來考上高中後讀了《煮字為藥》,大學時期讀了《綠櫻桃》,勉強維持一個階段一本的節奏,一直來到大學畢業後入伍。

軍中休假時,從外頭帶回了老師的新書《詩人不在,去抽菸了》,我將書夾在輪值簿中,待查哨官一離開就大肆讀了起來,跟著文字翻出了圍牆外。讀到有時忘了收、擺在安官桌上,副連長、排長也好奇地拿來翻了翻,還聊上一兩句「文學」,整個閱讀過程總是舒暢呀!

現在想起,又興致地把櫃裡的書拿來讀了幾頁,正好讀到當時劃記起來的一段話:

芥川有句名言:「人生不如一行波特萊爾。」那是他從書堆裡鑽出來,俯視現實人間的一種感傷心境。文學將瑣屑平庸的人生提煉為煥發的輝光,作品中的一行一句,無不隱含了更超越的生命理想,比起我們渾然不覺的日常生活,文學擁有了更多通向永恆與純粹的可能。

自我在《煮字為藥》的書名頁簽上自己的名字起算,今年正好第十年了。做為一點也不專一(專業)的書迷,只好在臉書打打卡以作紀念,願老師的書也能陪伴越來越多文學朋友的獨處時光。

2017年10月22日 星期日

華文作家論壇與簡媜

昨日是生平第一次踏進國家圖書館(沒錯!是第一次),參加師大全球華文寫作中心舉辦的第四屆華文作家論壇,隔壁來了個姍姍來遲的阿姨,聊天中她告訴我遲到是因為她從台中搭客運過來,台中到台北可遠的呢。隨後她問:「你是研究生吧!」我回答不是,她接著問我,「那你現在在哪裡從事文學工作呢?」我的回答看起來讓她失望了。

在華文寫作中心甫成立的那一年,我剛退伍,也是這樣循著臉書活動的邀請,參加當時中心主辦的與北一女學生的文學沙龍,記得當時討論的題目是「青春」,胡衍南老師要參與的人都說上幾句話,記得當時我肆無忌憚地對大家發表了一些關於《擊壤歌》中小蝦對於時光即逝的敏感與悵惘,博得老師些許稱讚。就這樣,偶爾讀讀書,自以為是地寫寫讀書心得,做為文學的一個門外漢,算起來也數年過去了。

在昨日論壇第一天所致敬的作家中,我想談談簡媜老師。

我讀簡媜的緣起得追到國中的國文課了。我那位年輕又有熱忱的國文老師某天在課堂中教到簡媜老師的課文,便聊起自己是如何地熱愛她的作品,說得眼睛直發亮。記得當時國文老師帶來一本《水問》給大家傳閱,書的頭一頁還有簡媜的親筆簽名,台下的我就這樣被口碑行銷了一番,回到家立刻也奔去書局買了本《水問》,結果讀沒幾頁就暈頭轉向,裡頭的椰林大道、文學院教室都太「少女」了,對才十四五歲的年紀、還沒去過台大的我哪裡能懂,只覺這大概就是純文學的樣貌吧,就像大家想的一樣難以親近。這本書也就這樣被我束之高閣。每次瞥見簡媜的作品,也總視若無睹地溜過去。

昨日首先邀請簡媜老師演講,講臺上的簡媜,看來灰白相間,顯然不再是當年剛進台大的新生,也很難將她這樣的形象和那樣的文字相連。老師的說話速度不快、卻引人深省,她談像她這樣出生於六零年代人們的老去,談繼承如此龐大中國文化的小島作家,更談數位人種的世代議題,令我驚嘆連連,這些,都不是我所認識的簡媜呀!

等到論壇一結束,我立刻衝到台前,只差沒帶來當年誤我的那本《水問》。趁著老師幫我簽名、合照的空檔,我鼓起勇氣告訴她,我是如何如何認識她的作品,老師開心地笑了笑,可我沒說的是,

就是這本《水問》讓我誤解您十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