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5日 星期六

觀聶隱娘有感

「聶隱娘」和我看過的「悲情城市」,「戀戀風塵」完全不同。讀《行雲紀》讓我們曉得,呈現在觀眾面前如此平淡的故事情節原先可不是這個樣子的,此次擔綱編劇的除了多年合作的大作家朱天文和阿城外,還加入了文學世家出身的年輕女孩謝海盟,他們編的可是前因後果來龍去脈紮紮實實又合情合理的刺客聶隱娘,但侯導不要這些的,他自有一套侯式劇情走向,在剪接的一來一往中,他淡化了劇情在這部片的重要性,繞過對白的綴飾,全片一百分鐘窈七講出口的也不過十句話,我還注意到,侯導不僅沿用他的招牌長鏡頭,甚至好幾場戲的運鏡都循著人的視線慣性左右橫移;片中的畫面是不完整的,一場戲和另一場戲剪起來亦是有些破碎、難以連接的,就這樣,他避開了所有現代電影的要素,凸顯的是鏡頭內,和沒有在鏡頭內的那些光與影、那些目標、那些可能構成的情節,也許,透過這樣激烈呈現的敘事手法,所要追問的是,電影究竟是什麼?

順帶一提,侯導這樣的一個探究,無疑也是反映窈七一生的寫照:師父常說我劍道已成,但尚未斷絕種種人情,既身為人,一個懂得悲憫孩童,悲憫家庭,悲憫蒼生的人,為何需要去殺另一個人呢?那我這個人究竟又是什麼?青鸞如我。

2015年8月21日 星期五

景框內外

「我們試圖去理解侯導為什麼覺得那些捨棄的片段不像、不好,通不過他的直覺就剪掉,其實是一個跟真實世界的無縫接軌出了問題。蒙太奇的景框,是景框之外再也沒東西了,他所有的訊息就只在這裡頭,但問題是,傾向紀錄真實的這種方式,景框只是框在一個真實世界裡頭若有若無的存在。

黑澤明導演看完《戲夢人生》後,說他喜歡侯導這樣的自由,他說侯導擁有完全的自由,景框內跟景框外的世界都是真實的,指的就是紀錄真實的這個傳統。我們寫的冰山理論最近被傳爛了,這個冰山不只是一個資料佐證的冰山,真實世界本身就是一座冰山,把真實世界建構出來後,選擇要去框哪一個部分都會是精準正確的。」摘錄自《印刻文學生活誌‧2015年7月號》

之所以讀到這段話特別有感觸,是因近日在思考《聖經》與真理間的關聯性,教會太慣於將真理圈在聖經之內,的確,人以此來理解宗教上的真理是輕鬆多了,只要專注將聖經的微言大義套用在生活上就好,然而,倘若把上段中的景框代換成《聖經》,教會這樣做的方式就是在告訴信徒,聖經外的世界都是不真實的,但閱讀的我們正活躍地生活在聖經外的世界之中呀,這樣的斷裂也許正導致傳統的基督信仰之於現今世代越來越虛無飄渺、疲乏無力...

2015年6月17日 星期三

讀吳明益《家離水邊那麼近》

「我不認為除了人類以外還會有哪一種生物會思考自然的痛苦,…只有人類得以預測我們星球的未來,在某種程度上了解她的痛苦,並且終於在這幾十年來開始有一部份人思考,怎麼樣才能減輕她的痛苦?這個島嶼這類型的人正在日漸增多,但顯然還不夠。而為了讓這類的人增加,這些人所扮演的角色或許將不是指責另一群,而是嘗試說服。說服一個世代轉換價值,那當然不是件容易的事。這也讓我這樣想,較柔軟的文學會不會是一種方式?總而言之,經過四年後,我走了一些地方,思考了一些事情,變老了一點,放棄了一些東西,寫了這兩本書。我盡量謹慎地表達了我的看法,盡量用沒有侵略性的文字說明我的心情。」《家離水邊那麼近》

大學期間,修過孫寶年老師的從水岸到深海、周連香老師的認識鯨豚,著迷過廖鴻基老師一系列的海洋書寫,應該說不是河水海水的美麗臉龐吸引我,真正吸引我的,是這些前輩們憐惜水的胸懷,循著他們的眼光,依著他們殷殷切切要人們曉得的「真正重要的事」,彷彿是創世紀描寫的「神看著是好的」。

對我而言,閱讀這本書的過程並不容易,迥異於這世代的坊間書籍,更不同於臺灣目前中生代的幾位代表作家,吳明益的書寫總是相當緩慢、長篇大論而不合時宜,但想想他寫的可是足以容納一切的水呀,閱讀水,必須運用我的所有感官,用肌膚去感覺她的溫度,用眼去收納她的廣闊,用心去聆聽因她而起的聲音,想著想著又覺得合理極了。

僅以簡單的閱讀感受,誠心推薦吳明益的《家離水邊那麼近》。

2015年5月2日 星期六

一種活在習慣之中的動物

在吳興街下一條巷子的轉角,開了一家早餐店,雖然我不常待在公司,但只要今天我在,總會習慣性地(又或者是別無選擇地)走去那裡買早餐,買著買著也成了熟客。

怎麼知道的呢?有一天,我走進店門口時,老闆盯著我幾秒鐘,像是接收到什麼似的突然轉向隔壁正備料的老闆娘,反射性地說出我想點的餐點;ㄧ邊等待的時候,老闆忽而又撇過頭去、低聲地傳話說:「阿倫來囉,培根堡蛋要準備了喔」,甫一轉身,和另一個梳著油頭的年輕人對到眼,只見他想也不想地將吐司放進烤麵包機,昭告四周般,「乳酪巧克力來了喔。」一切都很稀鬆平常,一旁的我卻看得目瞪口呆,為什麼老闆是這麼有自信地說出我們想點的東西呢,難道他都不覺得這些人哪天腦袋一個不對勁,想換個東西吃嗎?

除了不得不稱讚老闆的好記性之外,我忍不住猜想起老闆是否在無意之間掌握到了人本性上的一些小特色呢?是不是,人其實是一種活在習慣之中的動物,每天上班、上圖書館要坐的位置都一樣,每天騎車路線、等綠燈的次數都要一樣,如同楊照先生提過的「步行範圍」,只能偶爾容許在這習以為常的例行公事中,參雜進一點小變數,只能一點點,這一點點對人來說就進入了冒險的領域。直待不知不覺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人也就老了。

2015年4月29日 星期三

murmur

幾天前的加班,坐在旁邊的同事轉過頭來說了一句,「好久沒放假了」,聽得我是滿腹滿腦的辛酸,是呀,真的好久了。

事務所的忙季到現在倏然地四個月過去,我已經漸漸忘記上一次睡飽飽、讀讀書、踩踩台北的街道、哼哼歌、消磨一天光陰的那般生活是什麼模樣了,好多人問我到底在忙些什麼,一時也解釋不清,我只知道自己連睡覺的時間都快沒有了,一周一天的教堂日是得用多少夜晚多少睡眠來換,周而復始。

記得有一回和組長聊到還適應auditor的生活嗎,我那時的回答是,腦子轉得好累,在數字和文字間轉換,在客戶和客戶間轉換,在底稿和報告間轉換,可我不是生來的會計腦啊,每一回快撑不住都要用「我可曾經是堂堂中華民國的軍人」來自我催眠,反正還有什麼苦比當兵苦呢,說來真可笑。

我很尊敬的孫維新老師有一回在認識星空的課堂上,提到了著名詩人王爾德的一句話,"we are all in the gutter 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

想想六月,想想七月吧,頭過身就過,再忍個一陣子就海闊天空了。

還有34天。

2015年4月17日 星期五

與阿嬤合影

阿嬤盯著手機螢幕上的自己,直嚷嚷著自己穿得這麼醜,又吃得這麼胖,我趕緊補上一句,妳這不叫做胖,是好命,好命才會越吃越大摳。

2015年4月12日 星期日

當走的路甚遠

這一回的靈恩佈道會,即使早已經過組長的同意不留下來加班,仍因著工作的緣故,每每在最後一刻走不得。不知道是不是凡得不著的東西更是吸引人,我竟成天的悵然若失,勉強拼湊著參與了其中三天,每天一坐在會堂重複著熟悉的動作,腦中浮現的淨是同一種感受:在這裡真好。

回想起這一周的生活,從連假回到工作崗位上,大概就像冰水澆得整身直哆嗦。工作量爆增得令我頭昏,連續數天沒有闔眼超過五小時,醒來又是無盡的底稿深淵,我對周遭的朋友如何描述我的忙碌呢?大概就是桌邊一疊待兌獎的發票,從三月底等到四月十的下午才終於有閒暇的時間來核對,連自己都不敢置信。

站在今日的這個時點,再回過頭來看煎煎熬熬的這六天,忽然發現自己正過著六天的無信仰生活,在這深陷泥淖的六天裡,我的情緒負面到幾乎躁鬱,止不住地向同事抱怨東抱怨西,竟沒有一刻想到我還有耶穌,就像今天馬執事所言,將我當背的十字架留在門外了。

馬執事說,教會就是人和神要在這裡相會、相遇,我又想起朱仲暉老師的話,在最低潮的時候要開心,因為只有在最低潮的時候,才能遇見耶穌。

真真是,當走的路甚遠。

2015年3月1日 星期日

欲來看妳啊

元宵節來了,街上掛起一串串紅橙黃綠的燈泡,千歲廟前擺起的小小燈會理直氣壯地佈滿整條街,大車小車默契十足地繞道而行,我騎乘機車熟門熟路地沿著旁邊的縫隙,鑽進巷內的阿嬤家。

因為和朋友的約會延遲了好一陣,抵達阿嬤家已是晚上九點,這時該是阿嬤的就寢時間,才一進門,便換得一句感人(趕人)的「哎喲,那欸這呢暗擱走來這,欲作啥?吃吃坐坐快回去厝睏! 」

「欲來看妳啊,平常無閒,過年嘸來哪會行咧!」我說。

阿嬤一聽孫子要留在這過夜,笑得喃喃地同大舅說道,「伊好幾十年嘸來這住,今天要住這(阿嬤的記性已經大不如前了) 」,一邊細細地向我介紹盥洗用具、棉被枕頭擺放的位置,深怕我久久沒來、記不得了。

甫一坐下,阿嬤便自顧自地感嘆起身體沒什麼元氣,形容起她的雙腳最近容易麻麻的酸酸的
「啊,阿嬤恭喜妳,這表示妳在轉大人了! 」阿嬤聽見又笑得合不攏嘴。

上一回住在阿嬤家已是六、七年前的事了,那時阿公還健在,那時阿嬤還天天早起去公園運動,我還是個嘸煩嘸惱的學生囝仔,轉眼歲月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裡來。小時候來這裡總幻想著如何讓時間過得更快、更快些,長大後我要趕緊賺錢包個大紅包給阿嬤,現在倒冀望時間過得再慢一些,讓流轉的時光,能不能停留在這一刻就好。

阿嬤東吩咐西叮囑的總算願意先去睡了,我待在客廳想把這些事記錄下來,低頭一看,桌底壓著一張張相館洗出來的兒孫照片,照片堆旁突兀的夾藏一張名片,那上頭印的是我的名字

2015年2月20日 星期五

過年記

過年過年,年,一轉眼又給我們過了,是匆匆忙的、不及掩耳的,是滿懷期待、為之預做準備的,總之還是過年了。正如同生活中的某些"anniversary",是一年一度的,是嘉年華會的,比較以往年復一年的經驗,過年自是另有一番風味在心頭。

為解決家中一十七人(截至民國一零四年二月十八日止)共同生活在一屋簷下的難題,這一年大人們總算不再忍,趕在過年前一個月、花費百餘萬元向第三樓邁進。說到這加蓋的一層可是大有來頭,經建築師的叔叔一說,這原是一種獨步全國的鐵皮小木屋技術,沿用他為台中神原教會所設計的概念,上頂屋簷並不密合,一條長長的縫隙切開左右,更上頭嵌入一個夾層,導引熱氣流出去,冬暖夏涼,號稱一年五十二周僅有一周較為炎熱,一說到這,叔叔的神情滿是得意。

這裡簡直成為了我過年避世的中心,一來這裡不似坐在一樓大廳,不必理會人言來人言往的麻煩,二來這裡又是適宜讀書的,陽光灑進來,春風溜進來,鳥兒不時地笑出聲來,這樣閒適的環境適宜梳理過於匆匆的自我,讀祖師婆婆的書更是體會至深。

祖師婆婆在〈我的天才夢〉最末提到,待人接物是她咬嚙性的小煩惱,寫這篇文章時的她據傳僅僅十九歲呀,十九歲的女孩能如此澄靜地觀賞自我,真真不容易,怪不得楊照總是說,現代人不懂得和自己相處,一刻都不行,在這個過年時節,姑且放我一人窩在這裡,讀一點書,複習一些影劇,和自我培養培養感情吧!

2015年2月1日 星期日

關於尾牙

尾牙說到底是個奇妙的場合,今晚受邀參加一個上市公司的尾牙,抽獎時老闆們一邊享受著那種被渴慕被期待的眼神,一邊沾沾自喜地向上加碼獎金,這幾個錢從他們口中唸出來,好像只是幾個數字外加單位,有時興致一起,甚至當場掏出錢包,翻數裡頭的鈔票,阿莎力地一次全梭了,著實闊氣;底下的員工更是情緒漲到最高點,有的搶過麥克風的高喊些世界級的新年新目標,有些講到激動處更是止不住地哭泣。人人都有目標,都想圓夢,於是我們拼了命地加班,奮不顧身地連自己原有的都犧牲了,但之後呢?換得的是老闆們那副施捨的嘴臉,真是為誰努力為誰忙呀!

但後來想想,這真是普通人的共同宿命,人人都在討生活,為生活忍氣吞聲,為生活隱藏好惡,沒有誰尊誰卑,我們不得不,卻永遠也不,最終依然只能過著庸庸碌碌的人生。也許就是五月天所唱的那樣吧,就算人生是這樣,也要找到一個最重要的事,分分秒秒守護著。

2015年1月22日 星期四

成為鄰舍

(講稿)

前言

有一回騎車回家時,我在一個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等紅綠燈,對面斑馬線我看見一個推著資源回收的年長者,因為那台推車看起來很重,又卡卡的,七十幾秒的紅綠燈他光是推個兩步就花了十秒,再這樣下去不行阿,他必定是會卡在路中間的,正當眾目睽睽、車來人往,馬路的另一側突然衝出一個提著公事包的上班族,他一個箭步衝出來協助那個年長者推那台車,那時候我才發現,原來不只是因為推車很重推不動,而是那人的年紀真的大了,只見年輕人在前面推,他還是照著自己的節奏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就在紅綠燈轉換的最後一刻,他們剛好推上了另一側的人行道。這樣的一幕和聖經中某個故事的場景是不是有點像呢?

如果要票選最熟悉的耶穌生平故事,我想這個故事肯定名列前茅。藉著今天這樣短短的ㄧ些時間,結合我最近查經上的ㄧ些心得,和大家一起重溫這個故事(路十25-37)

ㄧ、有一位律法師起身要來試探耶穌

由於羅馬人開放猶太人擁有自治的權利,自治的基本規範適用於摩西律法,也就是Torah,但Torah寫的字句要如何運用在今日社會呢?於是出現一群學者不斷地不斷地透過研讀、書寫,把Torah翻譯成一條一條的生活律例,這是律法師(nomikoi),也是我們熟悉的文士(grammateis),口語一點即是當代的神學家、舊約聖經學者。

當時的文化中,教學之中常是坐著的,當學生有問題時,為向老師表示尊敬,則先站起身來、進而提出疑惑。或敬,律法師在眾人間起身卻不是為此,是為了試探耶穌。這裡所用的試探這個字原意並不全然是不懷好意的那種,我們或可解釋成試驗、出難題,這表示律法師並非真正想向耶穌提問,而是想藉此考考耶穌。

二、我該做什麼才可以承受永生呢?

為因應飽受壓迫的政治環境,當時的法利賽人主張「死後復活,靈魂不朽」,同時有另一派的撒都該人則不相信永生的存在,恰巧,耶穌在世傳福音的核心呼籲即是跟從我的,必要進入神的國,得享神的永生,這樣看來,律法師提出的疑問既符合當代猶太人的主流思想,更是直接觸及了耶穌所傳的精隨。

承受永生當然是個重要的宗教問題:永生是每個人都可以獲得的嗎?從律法師的提問我們知道答案顯然是否定的,那,又該如何做才能承受永生?這是每個人都想問的,但提出這樣問題的同時卻是十分弔詭的,這代表你知道若是按照平常的生活方式和人生進程,是無法承受永生的;同時,你認為ㄧ旦我們做了某些事、得到某些訣竅,即能靠著這些事去承受、享有永生。

三、愛鄰舍如同自己。

耶穌並未正面回應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這位大學者,律法上寫的是什麼、他唸的又是如何呢?換句話說,耶穌期待律法師去重新思考客觀的律法和主觀上他的」之間有哪些關聯性、是否存在著ㄧ些落差。

如何承受永生這樣的神學難題如同今日我們問文學家文學是什麼、問科學家「科學是什麼」般難以回答,因為這個答案不只須總括自己畢生所研究的領域,更是代表著某種程度上你相信的、你追求的東西是什麼,你又是如何透過這一個東西來看這世界,換句話說,這是在問你的人生觀。真的有一定精確的、條列式的、標準無誤的答案嗎?這值得我們好好地思考。

面對這樣的大哉問,律法師思索一陣後,便引用舊約聖經的兩段經文 (申六5)(利十九18)作為回應。前半段的經文相當有意思,這段取自猶太人的禱文示瑪(Shema)。猶太人每天早上一起床和睡覺前,都會向阿多乃(Adonai)(舊約那位神的其中一種稱號)進行禱告,禱告時必須背誦一段禱文,就是示瑪(申六4-9)。就連每一回的安息日,在儀式最高潮的時候全會眾也會一同誦讀這一段經文,後來新約時代甚至衍生出許多法利賽人習慣隨身佩戴著這些經文,也因此耶穌曾指責他們是故意讓人看見。可見得這一段經文在猶太人的生活中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不斷地提醒他們信仰該是什麼一回事。後面這段經節則是取自利未記,這更顯示出律法師平時是熟讀律法的。

律法師所回應的這個答案大概沒有超出耶穌和眾人們心中的期待,因為這些都是他們極為熟悉的經節,可見找出方法並非承受永生的困難所在,而是方法的執行。隨後耶穌用十分肯定的語氣強調,是啊,你回答的是,既然你認為這樣能承受永生,那麼就去如此行吧!應當如此去行啊,為什麼還須問呢?

四、誰是我的鄰舍呢?

律法師接著又追問耶穌,「誰是我的鄰舍呢?」從問問題的背後意識,我們可以如此猜想,在律法師的人生觀中,鄰舍大概是個模模糊糊的概念:我明白律法上期待我愛鄰舍如同自己,但現實中我認為有些人不符合鄰舍的定義、甚至沒有人是我真正去付出愛的對象,這就是聽道和實踐之間的落差

值得注意的是,在其他福音書中記載的這段敘事,提到的都是愛人如己,僅有路加刻意挪用鄰舍的意象來比擬愛神這一件事,可見在愛人這一件事上,路加擁有相當深刻的體悟。因此,路加特意為我們記錄了下面這一段故事。

五、好撒瑪利亞人的比喻

(
先瀏覽一次故事)

1.          撒瑪利亞人
在這比喻中,耶穌使用撒瑪利亞人成為主角,其背後的用意十分值得探討,首先這呼應了(路九51)的故事,當時耶穌不被撒馬利亞人接待,周圍的門徒惱怒要耶穌從天上降火下來滅盡他們,反遭耶穌斥責。本著歷史長久的因素,門徒(應該是全猶太人)對待撒瑪利亞人是存在極大的偏見和歧視的,但故事的角色被翻轉了,撒馬利亞人竟然比任何猶太人更接近神的心意。

原先在猶太人的心中,故事應該是撒馬利亞人受欺負,被猶太人解救,這樣才對,但情節卻顛倒了,到最後律法師還是不願意坦承憐憫人的是撒馬利亞人。

2.          鄰舍發生在每一個碰巧和偶然之中
這故事中的每一個人,從耶路撒冷往耶利哥是偶然的,落在強盜手中是偶然的,祭司和利未人從他的身邊經過是偶然的,沒有一件事是平常的,但是撒馬利亞人的出現正顯示出這件事本身是那麼不偶然,所有關於愛心的行為正是因為你沒有錯過這每一個偶然。

撒馬利亞人的行為也隱隱暗示著一件事,現在的商業思維讓我們養成一個資源分配、未來效益的概念,我們在進行一件事的時候會很不自主地去考慮值不值得做,而不是它應不應該做。故事中的撒馬利亞人一看見受傷的猶太人,立刻先擱置了自己的事,全心地協助他,甚至離開前還交代店家,之後的花費是多少必定回來償還,這些費用可都是未知數,但撒馬利亞人如此行了。

3.          愛心是持續的、累積的
撒馬利亞人的行為:動了慈心、用油和酒倒在傷處、包裹、扶他騎上自己的牲口、帶到店裡休息、為他付錢,路加詳細地記載這一連串的動作,表示出愛心不能是一時的火花,過了就熄滅了,真正的愛心是一步步陪伴、長期的、無私的、拿出自己所擁有的,這不正吻合律法師所引用的盡心、盡性、盡力、盡意」嗎?

4.          從那人身邊過去了
為了不延誤祭祀的事宜,為了不違反摩西律法沾染上不潔淨之物...,也許祭司和利未人都有很好的理由不去向他的同胞伸出援手,但,這些崇高的宗教理由能作為我們不去愛人的藉口嗎?信徒無法成為更好的基督徒、教會不能更加發展、神的國無法實現在地上,不是因為我們缺乏神學知識、不讀經,不是因為我們平時聚會不夠,而是因為我們缺乏實際愛人的行動,從那人身邊過去了。

結語

在一整段耶穌和律法師的對話中,不只是故事的角色和情節被翻轉了,甚至整個問題都被翻轉了,律法師原先提出的問題是:誰是我的鄰舍,耶穌的回答是:成為鄰舍吧」,「我」這個人從主體轉而成為客體、從被動化為主動、從等待找尋鄰舍變為主動成為別人的鄰舍,這是耶穌在福音書中展現出的積極式的、動力式的神國。在這故事之後,有一次耶穌在談話中向法利賽人們訴說,我們不該問神的國何時來到,我們不能說神的國在這邊或在那邊,因為神的國就在我們中間,它就要在我們中間實現。

路加是一名醫生,相較於其他福音書,他所要凸顯的人物和道理更是不尋常的;在路加筆下的耶穌生平中,神的國總實現在那些稅吏、撒馬利亞人、寡婦、病人們身上。今天的我們可能認為若要實現神的國,我們必須先成為一個十分優秀的人才行,但路加用撒馬利亞人的故事告訴我們,神的國的實現最要緊的不是你的外在條件,而是你在此刻、當下的立即行動。

今天許多人在教導孩子們要做有愛心的事、要服事神時,常以賺天幣、積天上的財寶做為背後的誘因,但對這一位好撒馬利亞人而言,路加描寫他是「看見就動了慈心」、便停下來向那位猶太人伸出援手,這是不假思索的、自然而然的反應,不需要得永生、神愛世人等等的偉大的宗教理由。

再者,促成耶穌和律法師這一番談話的背景正是當時耶穌差遣七十個人、兩兩出去,進入各城、進入各家地醫治病人,傳神的國近了,相較於這些人積極的拓展神的國,律法師則是窩在耶穌身邊期待用討論的、用想像的等待神國和永生降臨。


在許多的事上,我們是否如同律法師般,不斷在問神如何才能承受永生呢?是得聖靈拿到天國的門票嗎?是行善積財寶在天嗎?都不是。別再探討如何才能承受永生了,別再為自己的信仰立一個終點或界線,好像到這裡就足夠了,成為鄰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