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點奇怪,但一面比賽一面看著周圍時,每個人看來似乎都一樣歪斜,不正常。有一天我對主治醫師提起這件事,他說我的感覺在某種意義上是正確的。他說我們在這裡不是為了矯正那歪斜,而是為了適應那歪斜。就像每個人走路方式都有一點癖性一樣,感覺方式和思考方式或對事情的看法也都各有癖性,就算想要改正也無法立刻改正,如果勉強要改正的話,其他地方就會變得不對勁。」
年前心血來潮,從箱裡翻出紅綠版的《挪威的森林》重讀一遍,印象裡這是第三次讀它。第一次是高中時期,在家裡附近書店促銷活動購買後,就在懵懵懂懂之間翻讀完,抄幾句書上好像有點道理的段落即塵封在抽屜的最下層,每年大掃除時才有機會重見天日。
第二次是在軍中聽一位村上迷學長大聊村上春樹,他描述村上的眼神彷彿若有光,那是我們在牆內最缺乏的東西,但我在書裡卻沒有讀到,於是,趁著休假把書夾帶進營區,傍晚最舒服時分,洗完澡、吃飽飯、靠在冰涼的床沿邊捧讀,後來這段記憶竟成為我的文學啟蒙一部分。
開始工作後,第一次踏上日本就難以忘懷,「去日本」這件事開始成為固定的行程,不去日本的時候,就讀村上春樹。記憶裡的閱讀軌跡,從《1Q84》(軍中學長推薦)、《聽風的歌》(還是得從村上的成名作讀起)、《舞舞舞》(荷莉貝瑞推薦)、《刺殺騎士團長》(讀完舞舞舞後正巧中文出版)、《你說寮國到底有什麼》(2023年書展湊優惠購入),直到最近,剛讀完《海邊的卡夫卡》(楊照專書推薦)。在預備進入下一長篇之前,總覺該是時候再重讀一次《挪威的森林》。
春節期間,在故宮南院裡直盯著晚商銅器「嬰祖丁鼎」,見它三足兩耳,心想怎不多設一足豈不更穩?想著想著連起《挪威的森林》的情節,書裡的人們竟也如此三三成群,直子/Kizuki/渡邊,直子/渡邊/綠,直子/渡邊/玲子姊,渡邊/永澤/初美,這當中終究有人會先落隊,隨著其中一人永遠缺席,存活下來的人,又會在經歷某次奇幻體驗後感到舒坦,得以繼續生活下去。
村上春樹的書總給我這樣的閱讀體驗,像在紙張畫一條直線,半途分岔,卻又若無其事回到原來的線上前進,帶點疏離卻毫不突兀,雖然在他書裡生活的人老聽古典樂和爵士樂、流連酒吧、在街上漫步、對感受活著這事的哲學意義異常執著,以上都距離人們認知的日本社會甚遠,但我卻一頭栽入,樂此不疲,在還沒重返日本之前,請再讓我讀下一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