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越發覺得,購買書籍於我形成一種興趣,像品酒家家中的藏酒那樣,買下來讀完書序和導言,然後放著,等待一個成熟的時機,等到理解能力和閱讀耐性準備適當,再靜下心來好讀書。我就是經由這樣的節奏讀完莫特曼(Jürgen Moltmann)教授1971年問世的作品─Man: Christian Anthropology In The Conflicts of The Present(中文翻作《人:基督宗教的現代化人觀》)。
「人本身就是自己的問題,這可被視為歷史上所有人與各民族的『不安』,因為人藉由其生活而以各種方式給予自己的答案,只是歷史性的,而不是永恆的,所以這些答案也會被新的答案所取代。」在這本書中,莫特曼教授先就人和動物(生物人類學)、人和其他人(文化人類學)、人和神(宗教人類學)這三個向度分別進行比較,得出關於「人是什麼?」這個問題的比較性的回答;接著他藉自身觀察力探討十八世紀以來工業社會對「人」的影響,正如德國詩人席勒在《審美教育書簡》中所形容「人被制約在整體的一個孤零零小碎片」,工業社會使每個「成為人」的開放性過程受到強烈扭曲與阻撓,「人的危機」促使人們追求類宗教式的安全感及後宗教的解放意志也越來越強烈,形成社會浪漫主義、內在出走以及烏托邦式的意識等三種類型的解決方案。
莫特曼教授在書的後半段闡述自二十世紀以來,這三類解決方案是如何具體透過社會主義對資本主義的批判,並如何影響現代法律中的人權建構及左派右派革命等等;但比起政治、法律、社會等學科思潮之發展,他更進一步以基督信仰的眼光,提出創造、上帝國度以及十字架等圖象,用以勾勒出基督信仰如何更適切地化危機為轉機,在和好中過著有基督盼望的生活。
受到啟蒙運動的影響,人的主體意識覺醒後,十九世紀士萊馬赫(Schleiermacher)提出信仰是「絕對倚靠的情感」,人在信仰中的主觀感受開始受到應有的重視,也促使基督教從古典的系統神學邁向現代化;而後詹姆士寫的《宗教經驗之種種》更是首位提倡「人的經驗」係構成宗教的主體,超越教義與信條。承接這樣的神學和宗教學的傾向,加上經歷二戰被俘的苦境,莫特曼教授寫下《盼望神學》、《被釘十字架的上帝》等書,從神學中的終末論、十字架的角度,深入探討基督信仰中苦難、被遺棄等等的處境,為現代基督教神學提供一個深遠的反思力道,他也被視為二十世紀最重要的德國神學家之一。
循著這樣的脈絡來到手機世代。最近iOS更新了一樣新功能:「螢幕使用時間」,除了提醒使用者對3C產品、各類App的黏著度之外,也隱隱凸顯出現代的我們所面臨的生存競爭、心靈貧乏、情感認同等等的困境。同時,許多處境神學接連興起,都致力於如何讓恆久不變的真理和這一代的基督徒相遇。我私自期待,一個健康的教會,能逐漸放下與世界為敵的態度,不再漠視或貶抑現今世界,也不再花精力憂心信徒的批判,跟上當代神學發展的腳步、更多一點人味,正視人的困境並給予溫暖的回應。
莫特曼教授高齡九十二歲了,在今日華人基督教界活躍的幾位神學教授如台神的林鴻信、中原的曾念粵以及香港的鄧紹光教授等人,其神學之奠基皆深受莫特曼教授的影響。推薦對莫特曼神學有興趣的人,可以閱讀林鴻信教授和鄧紹光教授寫的專書,如果時間還允許,由南與北文化出版社翻譯出版的這本《人:基督宗教的現代化人觀》會是一個不錯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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