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7日 星期六

讀張愛玲《半生緣》

最近,跟著我四年有餘的硬碟莫名地壞掉了,人生記憶如同瞬間剝落一大塊遺失無蹤,我一邊盡一切所能拯救資料之餘,一邊又開始調出腦袋陳年的回憶片羽,只有在這時候,我恨不得自己的腦袋容量足夠將曾經經歷過的回憶全部好好排列、封藏在心裡,又恨不得為何不多買一個硬碟來備份。人生中總是會充滿著這麼多的無可奈何,一念之間的分差,後面的光景和承受的後果便是完全不同,這和近日讀到張愛玲的《半生緣》心境或可比擬。

世鈞與曼楨,一個是廠裡的實習工程師,一個是廠裡的文書員,在黃包車、上戲院年代的舊上海,他們相識進而相戀,這可得要那麼多種種的巧合堆疊在一塊啊;然而,所有的美好相遇背後,卻似是早已註定往後的不斷錯過,驀然回首,回不去的過往綿綿,竟都被作者以「緣只半生」做結,多麼無可奈何!

整本書從第一句話起,甚至從書名開始,張愛玲就揭露了她將做為一名旁觀者,托著腮觀看我們這些平凡人們的愛恨嗔癡:藉曼璐曼楨姊妹的遭遇,告知我們這些凡人是無法決定自己家世背景、更擺脫不了;從顧母的心事上,瞥見平凡人事事為兒女打算的心,卻從不如意,正是「機關算盡太聰明」;在世鈞身上,平凡人的平凡愛情從不敢明說,總是一邊猜心一邊以為對方都懂,久而久之那些熱情早已化為生活的一部分而不自知。最切合我們平凡人的描寫,應是當曼楨聽聞豫瑾的好事近了,她心裡嘀咕著,「見見面通通信,就結婚了,而且這樣快,一共不到兩個月的工夫...」,這樣的情路順遂,哪是我們這樣的平凡人碰得著的呢?嚮往他人的愛情,是平凡人最常有的舉動了。

《半生緣》裡的世鈞與曼楨、叔惠與翠芝、鴻才與曼璐,他們的愛情一如周遭的你與我,得不停面臨現實的捉弄,這現實也恰恰反映出每個人性格上的突出與殘缺,曼楨的堅毅果斷、世鈞的躊躇不定或許早已註定了這段戀情的結局是無法走向美好的,真真是平凡人的一種悲哀。

如同普魯斯特在《追憶似水年華》中表達,現代人只有追憶才能對抗支離破碎的現實。經由世鈞從書起頭至末尾追憶自己與曼楨的這段往事,才明白真正的幸福早停留在時間的陣陣哀愁中,回不來了。

那麼,擅長翻閱回憶的我,是不是對現實也懷有同樣的破碎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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