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27日 星期日

讀黃春明〈看海的日子〉

在〈看海的日子〉裡,一切的故事都源自於魚群來了,魚群好比一盞劃破寧靜的信號燈吸引討海人,討海人又吸引漁港、漁市甚至娼寮生意都興旺起來了,是這樣一個欲望推動另一個欲望,而另一個欲望又滿足於另另一個欲望的滋長,如同書中那些貧苦人家的孩子在剛上岸的魚筐裡偷魚、任憑背部受人辱罵責打,對這些欲望我們倒不必投以異樣眼光,因為那早已成為他們的一種生活習慣,這也是現實的悲哀處,在小說中黃春明稱之為「命運的傲橫」,然而,膠著在傲橫命運的這些小人物們,如白梅、鶯鶯、阿榕、福叔,卻決是不肯乖乖順著命運的流向,企圖找回自身生存的尊嚴,我被他們的姿態深深所感動。

白梅用自己的身體在兔唇粗漢的蠻橫前為鶯鶯解圍,給了鶯鶯希望;多年後的重逢,鶯鶯以及她的孩子魯延反也給予白梅一絲希望,如同伸向谷底可供攀扶的一條細索。我最為動心的一幕,是當他們還作妓女時,有一回同時來的兩個客人正好看中她們倆,她們隔著一層甘蔗板一邊「做買賣」,一邊聊了起來,聊的卻是作裁縫、養雞鴨這些偏離當下的將來,在最最悲哀鼻酸的現實中,依然忘我地捕捉一絲絲可能的希望,這很荒謬,卻也真誠。

隨著白梅的毅然決然搬回生家居住,外界對她的態度也隨之轉變,首先,人們喚她時,由社會認知的白梅改回年幼時鄰人喚她的乳名梅子;接著,人們不再聚焦她曾為娼妓的過往,她只是一個鄉村裡有了身孕的平凡農婦,需要吃醃蘿蔔來緩和害喜。生下孩子、坐火車回漁港的路途上,人們對她投射的眼光亦是如此溫和且友善,她不再是包覆著一層絕緣體般作困於牢籠之中。這些發生在白梅後半人生的巧合與經歷雖然稍微一廂情願了點,但黃春明試圖傳達給讀者的,應是白梅身上那股積極的、渴望有所不同的人生動力,在這強烈動力之下,現實是可以被扭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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