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挪威的森林》在臺灣上映之後,挾著電影帶起的潮流,時報出版社再版村上春樹的這本經典名作,受書腰上的「奠定村上春樹地位,戀愛小說不朽經典」說服,心想:「應該來讀一本村上的書吧!」之後我卻怎麼樣也讀不完,只好把這兩本塞回抽屜裡,一放就是四年。
四年了,讀到《聯合文學》關於村上春樹相關報導後,抽屜好像有東西在發光,是了,就是它。
我愛觀察自己的改變,我把這樣的改變視為成長,其中在閱讀口味上的改變,更是相當顯著的。高中生的我一踏進書店,經常流連在九把刀、武俠小說等等的分類面前,久久不走;上大學之後又開始瀏覽攝影書、旅行書、語言書,記得那時候特別瘋韓劇、日劇,旅行書的圖片和文字彷彿我的飛機票;最近這幾年酷愛走訪歷史和宗教的書櫃,那是很冷門的一方地,每次站在那裡,好像背後被黏了個標籤,不自覺地神秘兮兮了起來。然後,今年我開始認真看文學書。
回到《挪威的森林》來,正在軍中服役的我居然看完了它!那為什麼以往看不完呢?大約是語言的問題吧。儘管賴明珠老師翻譯得很精準,精準到連我這樣的日語外行都有所感,但我就是不習慣日本式的那種思考脈絡與說話模式,該怎麼說呢?婉轉,異常地婉轉,我只能想到這個形容詞了。
「過去我從未寫過相同類型的小說,但這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寫一次的小說類型,這個類型就是戀愛小說,雖然是老舊的名詞,但我想不到比這更好的說法。激烈、寂靜、哀傷、100%的戀愛小說」村上春樹如此坦言。這本書裡頭的人和中國人崇尚的戀愛小說不太一樣,不是一男一女間的純純愛戀、沒有海誓山盟曲折離奇、不是完美男孩女孩個性範本的那種。
男主角渡邊認為自己的室友突擊隊是個很怪異的人,每天會早起聽收音機做體操,平時又很愛乾淨,但其實相較於突擊隊,書中的每個人物如渡邊、直子、永澤、玲子姊...等等,每個人自己又都有一部分是「壞掉的」,渡邊能夠很輕易地同時喜歡多位女生(包括自己好友的女友),甚至在和一個女生歡愉時心裡頭還想著其他人;擁有漂亮女友又有亮麗前途的人生勝利組永澤,每天每天都不斷地更換新的女伴洩慾;玲子姊和直子各自有各自打不開的心結,而相濡以沫地互相療癒著。這書中的百態不正是真實人生的寫照嗎?在真實人生裡,每個人的外在身體或個性,都存在著某部分的缺陷或不完美,有時候會有壞的念頭產生,有時候會讓自己不上發條般像個爛泥活過一天,而書中的他們就在這些真實當中探詢自己真正在乎的人事物是什麼。
渡邊和直子共同好友Kizuki的死亡,自書本起始至終在渡邊和直子之間發酵著。書裏頭有句經典的話:「死不是以生的對極形式、而是以生的一部分存在著。」讀這句時,我想到《擊壤歌》的結尾爺爺(胡蘭成先生)對小蝦的提點:「...他們(指小蝦書中描寫的好友們)的身上亦還有著你自己。」是啊!每個朋友的身上都存在著一部分的自己啊!所以,死去的Kizuki還存活在世的那個部分,就是這樣活在渡邊和直子的記憶裡,相對地,渡邊和直子各自的某一部分生命,也隨著Kizuki的離開而消逝了。這樣小心翼翼地的承受某部分的Kizuki真是太痛苦也太不公平了,也許最後的結局反倒是全書當中最臻完美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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