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對談,尤其是大師之間的兩兩對談,往往成功吸引我的目光,這類對談的箇中好手就不得不提《印刻文學生活誌》。印刻善於邀請作家對談,更擅於記錄對談。有次偶然購入二手的《印刻》2003年創刊號,當年當月的主題就是作家朱天文和作家舞鶴的「對談」。一個成功對談的要素有很多,其中一個是千萬忌諱素味平生,彼此初見面終須是花點時間擺脫傳統儒式的客套,要短時間談到同一路上只能交由運氣,但舞鶴和朱天文可謂是知音,自是贏在起跑點上了。
為什麼喜歡閱讀對談?因為對談往往從日常談起,比如當年朱天文要談小說的技藝,卻是從自己當下的寫作狀態漫談起,談到最近抽空讀了哪些書、生發了哪些感受,因為真正的對談必須從周遭的經驗來談,必須本著初心坦誠相對、無從準備起的。而那次舞鶴的回應就像踩個凳子往上一格般,從這個話題聯想到那部作品。看似無邊無際的一來一往,卻是圍繞著小說是為何物而談,以一種緩慢而優雅的姿態更逼近小說的內裏一點,就在不知不覺間,對談結束,我像是懂了什麼,卻又很難直接說出口,文學的疆界竟如此模糊且廣闊。
關於咖啡,我幾乎每天早上都喝一杯咖啡,每個週末都練習咖啡,探索巷弄的咖啡小店,但關於咖啡是什麼、擁有咖啡的生活又是什麼,卻很難簡單概括。正如閱讀這本書的過程,聆聽大坊先生和森光先生這兩位日本資深咖啡職人的對談,「我認為咖啡豆有所謂的記憶。比方說大地的礦物質,那些東西肉眼看不到,卻非常重要。那就是土壤的本質⋯⋯我認為生豆中有這一連串栽培的記憶,而烘焙的作業也是一直反覆進行,等於在種子的記憶中,加入一段新的記憶。客人在飲用時,就形同喝下那些交織在一起的記憶。」不是在教我像機器般沖煮一杯「好的」咖啡,更像是在告訴我藏在咖啡背後,還有些更深的一些什麼。
書的名字取的很好,「咖啡人生」,談的正是他們兩位咖啡師各自和咖啡結了大半輩子緣分的人生,「把自己的所見所聞,還有感動的事物融入自己的味道裡,極力追求印象中的『美好滋味』,而我們一直在做這樣的事情。就好像咖啡在呼喚我們一樣。」而中文書翻譯出版的同時,森光先生已逝於韓國咖啡講座的回程上,而大坊先生也因體力緣故退休了,書裡也記錄了關於他們各自的另一半的心路專訪,更顯得這對談記錄的可貴。
上週初訪Rufous二店,老闆使用V60手沖咖啡,其Body、香氣、甜感都在水準之上,不愧是掛著入選亞洲最佳50家咖啡店之一的Rufous招牌。內用的客人隔著櫥窗,除了可欣賞陳列得像古董展間的烘豆工作室外,再往內走深一點,單獨放在玻璃櫃裡有一熟悉的書影,白橙分明的書封,上頭手寫的四個像漢字寫法的中文,咖啡人生,我想這是Rufous老闆對這兩位咖啡職人獻上的一點致敬與祝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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