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老師離開後的第一天。
記得退伍前的那幾個禮拜,我想方設法排休禮拜四,一大清早就起床,從家裡騎車到政大,趕九點上山旁聽老師新約背景的碩士班課程。有一次,老師正講解新約中「神的國」的概念,我好奇發問,為什麼馬太多是使用「天國」,而路加和馬可則是使用「神的國」。老師微笑地提出幾個可能的方向,並且稱讚這問題相當有趣,叫我有機會研究一下,改天換我當老師講解給他聽。
這些年過去了,直到上禮拜的晚上,我站在病床旁和老師聊聊最近一次的講台分享、關於這個問題我的回答,說穿了就是在交功課,老師插著管、靜靜地聽、然後向我點了點頭,已無法再給我更多的回饋,老師早已為我上了無數次課,就連在生命的最後,老師還是教了我最後一堂關於道別的課。
老師剛發病沒多久的某天下午,我一邊陪老師在家附近散步,老師一邊透露,他打算在退休前寫出最後一篇論文,回應整個宗教研究的母題─「宗教是什麼」,多麼雄心壯志的目標!我也想幫老師完成這個心願,於是協助老師蒐集、列好相關的文獻和書目,就等待老師病情好轉的那一天,但,一年、兩年過去,最終這個心願還是實現不了了。
但我發現,相對於老師學術生涯的前半期,近幾年老師的學術關懷明顯轉向中國及臺灣,尤其聚焦在中國大陸近年來的基督教發展,同時,老師的研究方法也從論述式的宗教理論詮釋,轉向人類學式的田野訪談;老師總是鼓勵我多出去看看這個世界,多和不同的人接觸,「宗教是什麼」,在我的想像中,老師已藉由他個人的學術轉向告訴我,宗教最核心也最珍貴的部份,就在於試圖理解每一個與我不同的個體身上。
「我相信神的選召,是要我們不斷與每一個人對話。」
「信仰若要浮現真我,就不應該把它當作一個身份,應該把面具拿開,把信仰當作一個不斷變動的過程;要浮現真我,就要讓我的品質越來越符合神的形象,你要告訴神,”I am christian”還是”I am very christian”。」
謹以這些文字,向敬愛的彥仁老師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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